? 顧夕微最終沒能回校，於歸不知道這中間雁淮生有沒有幹預，她雖有疑問，卻沒問，在這件事上他們默契地達成統一，誰也沒提。

這天，於歸照樣走在去附一棟大樓的路上，走了一段後，發覺有幾道視線不停朝她掃來，於歸停下，幾個圍在公告欄前的同學見她看過來，立刻撤回視線，邊離開還邊在小聲議論什麽。

於歸見她們神色不對，心下一動，快步朝公告欄走去。

《雁淮生辭任A大工商管理系教授一職報告》

於歸一看到這個醒目的標題，呼吸頓時一緊，視線忍不住慌亂地朝下看。文章很簡單，幾句交代了雁淮生辭任的消息，至於什麽原由卻沒有說明，上面肯定了雁淮生在任職期間對A大做出的貢獻，並表彰了他所獲得的個人獎章和榮譽。文章的最下端蓋有院辦的公章，於歸看著這個赤|裸|裸的大紅章背後的日期，突然有種屬於雁淮生的傳奇就這樣被草草終結的荒唐和荒涼，雁淮生的榮耀豈是這張紙能夠概括的，於歸無法遏制心下的波動，她深吸了一口氣，轉身跑了起來。

於歸一口氣跑到雁淮生的辦公室門外，停在那裏，半天擡不起手。她知道消息的第一反應，不是擔心今後的課程該由誰接手，雁淮生離開了她又該怎麽辦，而是心疼，說不出的心疼。

於歸不由閉上眼，再睜開時，隱在眼底的濕潤還是漫了出來。

推開門，見雁淮生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，高大的背影，挺拔有力，是於歸最熟悉的傲然身姿，此刻看在眼裏竟覺得有幾分孤寂。

心念一動，於歸走過去，輕輕地從背後將對方抱住，在臉貼上雁淮生結實後背的那一瞬，眼底的溫熱到底忍不住流了出來。

雁淮生仿似察覺到了什麽，快速交代了一句，掛斷手裏的電話。他頓了一瞬，才擡手覆上於歸的手，拉著於歸朝座椅走去，於歸被他安放在椅子上，低著頭不停抖動著肩頭。

雁淮生沒有逼她擡頭，沈著眸子看了她一眼，索性在她的跟前蹲了下來，輕聲道：“於歸，我已經為你安排好了代課的老師，葛老人很和藹，沒什麽脾氣，你跟著他我很放心。”

於歸拼命憋著不出氣，眼淚卻順著臉頰直往下流。

一滴，兩滴...不停地砸落下來。

雁淮生看著手背上滴落的滾燙，心下一動，擡手撫了上去，語氣更是溫軟得不行，“我竟不知道你還是個愛哭鬼，”他突然就笑了起來，笑得寒風如絮，驕陽似火。

於歸聽不得他笑，總感覺那笑聲仿似裹著刀子，直紮進她心窩兒，眼淚流得越發厲害。

雁淮生輕輕嘆了口氣，伸手將她抱進懷裏，“我辭職沒什麽大不了，你不要再哭了。”

於歸撲進他懷裏，哭的上氣不接下氣，整個人抑制不住地抽搐起來。

“你…都不..告…告訴…我…”於歸哭得一抽一抽的，一句簡單的話都說不利索，她又惱又難受，眼淚還專跟她作對，怎麽都止不住。

她何曾想在對方面前是這副模樣，可是有些話如鯁在喉，說不出來難受，說出來更難受。

她做過很多設想，卻從沒想過雁淮生會用辭職的方式來保全她，她不要他為她做這種犧牲，她不要。

雁淮生將紙巾抽出來，溫柔地給她擦拭眼淚，“告訴你做什麽，於歸，”他突然停下來，定定地看進於歸的眼裏，“我想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
於歸忍不住打了個嗝，擡頭看他。

雁淮生好笑地捏了捏她哭紅的鼻頭，“辭職於我而言不是什麽犧牲，更不是什麽讓步，我只是想更好地待在你身邊。”時時刻刻地保護你。

我只是想更好地待在你身邊。

於歸剛止住的眼淚，又嘩嘩地流了下來。

雁淮生嘴唇不自覺抿緊，狠下心在一旁看著她哭夠了，這才起身將她抱起，放在他腿上。

於歸擡頭楞楞地看著他，眼淚總算止住了。

“…其實，我不是愛哭鬼。”想起剛才的畫面，於歸有些汗顏。她怎麽就哭得停不下來呢？

雁淮生似笑非笑地看著她，於歸知道剛才毫無形象大哭後的她此刻一定很難看，忍不住偏過頭，雁淮生卻擡手，將她的頭按進他的懷裏，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，卻透著一股叫人無法忽視的心驚，他說：“於歸，以後不要再哭了。” 在我身邊又怎會讓你流淚。

於歸身子一僵，輕輕地點了點頭。

雁淮生眼底的暗沈這才漸漸消散，他勾起嘴角，輕柔地拍著於歸的肩膀。

周宜剛進來，看到的就是兩人依偎在一起的畫面，他那高高在上的老板，清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那樣的溫情，周宜傻眼了，以為是他進來的方式不對，他調頭往外走，再進來時對上老板平靜的目光，整個人驚得僵在了原地。

於歸察覺到什麽，剛要擡頭，雁淮生清冷的聲音，和著濕熱的氣息傳到她耳邊：“別動！”聲音很低，於歸卻莫名地不敢動彈，窩在他懷裏，不覺僵住了身子。

“老板，我，我來送文件，這個，已經做好了。”周宜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，他不敢擡頭，尤其是察覺到老板冰冷地視線正落在他身上，他甚至連話都說不順溜。

老板好可怕，一定是怪他壞了他的好事。

“周宜，你在我身邊多久了？”雁淮生看著面前的助手，神色平靜。

周宜低著頭，忍不住心顫起來，“兩，兩年。”

雁淮生淡淡地收回視線，拉開手邊的抽屜。於歸趁機輕輕地轉了下頭，朝外面偷瞄了一眼。從她這個角度看去，一副精英裝扮的周助理站在那裏，似乎在顫抖？

於歸不確定，再看去時，視線一下子撞進一雙漆黑的眸子裏。

雁淮生正目光深沈地盯著她，於歸忍不住哆嗦了一下，深刻體會到周宜此刻的感受。頭一縮，老老實實地窩在懷裏裝透明。

雁淮生緩緩勾起嘴角，轉而看向周宜，眼底的溫度瞬間冷卻。

“你去跟Ada交接一下。”語氣平淡，透著一股不容商議的強勢。

Ada是雁淮生的另一個特助，主要負責應酬交際，被雁淮生一直安排在外面跑業務，是個能力很強的女超人。

周宜臉上一白，有種地位不保的驚恐。他還想多說幾句，向老板求求情，可是一對上老板冰冷的眼神，周宜認命地點了點頭，放下文件頹喪地走了出去。

全程圍觀大神訓話的於歸，大氣都不敢喘一下，突然覺得雁淮生平日裏對她的諸多要求，簡直不能再溫和了。於歸僵著身子，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，是從對方懷裏下去呢，還是下去呢？

正在她左右為難時，頭頂傳來一聲輕笑。

“你像條蟲一樣扭來扭去做什麽？”

於歸瞪向他，“你才是…”最後一個字於歸下意識吞了回去，一臉緊張地看著對方。

雁淮生雙眼一瞇，“我才是什麽？嗯？”他緩緩靠近於歸，不斷逼近的雙眸裏閃著危險的光。

於歸低著頭，不敢開口。

雁淮生不再逗她，直起身子，將屜子裏的文件拿了出來，“你的理論課，什麽時候抽個時間考核一下，葛老那邊到時候我打聲招呼，他就會直接讓你過。”

於歸擡頭，兩眼放光地看著他。

雁淮生一臉平靜地翻著面前的文件，“Ada業務能力比較強，你以後可以跟著她學學實踐操作，工商管理更註重的是動手能力，光靠書本上的那點知識你可能什麽也學不到。”

原來他這麽做都是為了她。於歸突然明白過來雁淮生的用意，一下子不知道作何反應，只是傻楞楞地看著對方。

雁淮生放下文件，轉頭看她，漆黑的眸子裏閃著幾分興味：“你還要在我身上呆多久？”

於歸臉上一紅，立刻從他腿上跳下來，慌忙跑回自己的位子，耳邊響起對方低沈的笑聲，於歸更是無地自容，垂著頭恨不能把臉埋進桌子裏。

心卻暖得想要融化掉。

****

雁淮生和於歸在交往。

這消息一傳出，整個A大都炸了，A大大部分女生除了羨慕就是嫉妒，還有一小部分完全嫉妒瘋了。校園網上瘋狂蓋樓，BBS上各種揣測，各種掐架，罵戰掀了一輪又一輪，整個A大幾乎陷入一片兵荒馬亂中，更有甚者居然拿師|生戀說事，奈何雁淮生早已辭職，這把火始終沒能燒起來，最後不了了之。

幾個月過後，大部分人已經學會了認命，選擇接受這個既定的事實。很多人不止一次看到雁淮生的車停在校門口等著接他的小女友，甚至還有人親眼看到清冷寡淡的雁淮生對於歸露出笑容，曇花一現都美不過的驚艷畫面，被有心人抓拍上傳至校園網，又掀起了一股瘋狂的熱潮，那些一開始不甘心，不讚成，甚至不看好他們的人，紛紛摒棄前嫌，拋卻偏見，轉而怒刷論壇，留言，撒花……送上最美的祝願。

於是一部分人還沒鬧明白‘雁大神怎麽跟於歸在一起’的疑惑，就已經稀裏糊塗地接受了‘雁大神和於歸在一起是真愛’這樣的設定。

風向之所以轉變的這麽快，最主要還是因為雁大神發表的那篇高調聲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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